“过完年，离母亲越来越远了，也越来越近了。”近日，“老农民何爷爷”发布的一段视频文案火了，获点赞149.3万，不少网友被这句短短的话触动。在评论区，有人做起了阅读理解，有人想到了自己的亲人，还有网友评论：“老一辈写文案没轻没重的”。 2月25日，潇湘晨报·晨视频记者通过“老农民何爷爷”账号联系上了何爷爷的孙女何普照和孙女婿江家乐。原来，这个账号是何爷爷的孙女和孙女婿运营的。何爷爷叫何介华，1946年生，今年80岁，视频中的文字都是爷爷自己说过的话。“爷爷经常和我们说起他以前的故事，我们就把他的话语记录下来。一开始这么做，是担心爷爷有一天不在了，我们能有一个念想。”何普照表示。 在视频中，爷爷操着一口岳阳方言，讲述着童年时候的事情。他缓缓讲述着：“1954年，那一年大雪，夏天涨水倒垸，到了十月就有冰，下雪下到第二年。只见着白雪皑皑，湖上结冰，我们在上面跑，大人在外面担堤、围农场……还捉鸟，弄个草把子，弄个绳子，里面放谷壳，放着放着就能捉到鸟。冰天雪地没有吃的，捉到鸟很容易。” 爷爷对自己的人生的总结是：“我一生平庸”。说起自己人生中后悔的事，爷爷说，年轻时想着把农家的土货贩运到岳阳，老伴说，你是做生意的料吗？屋里两三个孩子要读书，如果你失败了怎么办？这是第一次错过机会。 后来，一个朋友说，你大儿子可以学木工，你小儿子务农，你就到我们钱粮湖来吧。爷爷说，我不会做垸里的事。朋友说，你怎么不会做，下雨就做水田的事，晴天就搞棉花的事，家里喂猪搞养殖业。爷爷心生羡慕，一回来就讲给老伴听，老伴说，花搞（华容方言，意为“胡搞”），你不晓得垸区，下雨不方便，走路不习惯。爷爷没有勉强老伴，这是第二次放弃机会。“现在回想起来，心里都非常难过，人生机会错过了。一晃我已经八十岁了，跟搭车一样……” 爷爷还曾说起，奶奶生前一直让他砍柴，当时也不知道是为什么。奶奶过世之后他才想明白，老伴是担心自己走了，他垮了，砍不了那么多柴，冬天没柴火烧。“给你奶奶砍的柴还没烧完，她人已经不在了。”爷爷对何普照说。 “过完年，离母亲越来越远了，也越来越近了。”这句话背后，是80岁的老人对母亲的眷念。在农村，口粮是非常重要的东西。何普照的曾祖母去世前的一个星期，爷爷还坚持去给她送口粮。邻居们劝他，没必要给你母亲送那么多米了，她吃不了那么多了。爷爷还是固执地送过去。曾祖母去世时，爷爷发现，送过去的口粮基本没怎么动，曾祖母倒给子女们腌了几坛酸菜。这几坛酸菜，爷爷很舍不得，一点一点慢慢吃，吃了一两年。“酸菜是华容很出名的特产，而且一般都是妈妈制作。”何普照说。 过年了爷爷也像个孩子一样，想起了母亲的拿手菜：蒸藕，蛋饺子……“那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。”爷爷说。他在信纸上写下：“我想回到十八岁中的一天，给妈妈买颗糖。妈妈吴炎生，和大多数农村妇女一样，一生只有一张照片。” 说起爷爷，何普照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。爷爷今年80岁，文化程度是高中毕业，这在那个年代很少见。“何普照”这个名字也是爷爷取的，爷爷说阳光普照，生活充满光明，生机勃勃。 因为自己的母亲生病，爷爷没再继续读书，回到老家种田，但他一直喜欢看书。《平凡的世界》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》，还有余华的小说，唐诗、宋词等都是他爱读的。何普照记得，爷爷在她小时候，给她讲《鲁滨逊漂流记》的故事。借着昏黄的灯光，爷爷念着书中的故事，还让她想象：“如果你是那个主角，在岛上会发生什么事？” 虽然爷爷这辈子都守在了老家，哪里都没去，但在全村的人看来，他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，那就是自从奶奶四十岁生病卧病在床后，爷爷就几十年如一日地照顾奶奶。这成为村里都家喻户晓的事情。 奶奶生活在农村，生病不能劳作后，家里也没有电视，世界一下子缩小到只有家里的一亩三分地。于是，爷爷就在闲暇时间给她念书。“他可能给我奶奶念了几百本书了，爷爷和奶奶最喜欢的书是《红楼梦》。”何普照说。 何普照印象最深的是，奶奶每天第一句话就是“今天有什么故事讲”。“好像生命和希望都在于这个人跟她口述故事。”何普照说。在爷爷的照顾下，奶奶活到了七十多岁，三年前去世。 爷爷奶奶是1968年结的婚，奶奶曾说过，之所以愿意和爷爷结婚，是因为爷爷家里挨着山，捡柴火方便，还因为爷爷是高中生，能识字，可以给她读报纸。这让何普照感到难以想象：“结婚可以有这样单纯、简单的原因。” 何普照在很小的时候就发现爷爷与众不同。“因为我发现别人的爷爷奶奶并不会给他们讲这些中国古代的故事、当地的民俗故事，而他可以用很好的语言表达出来。当我问别的孩子有没有听过这种故事，他们居然都说没有。” 何普照记得爷爷曾用方言跟她讲过一个小故事：有两人是师徒，没有房子，在外面睡觉。徒弟说天气太冷，师父说可以盖稻草，徒弟便盖了一根稻草，结果冻死了。这个讽刺教条主义和不懂变通的故事，一直深深地记在她的脑海里。“这样的故事还有很多，”神奇的是，“这些故事我在别的地方没听过。” 随着时代的发展，如今的孩子有了更广阔的世界和更丰富的娱乐。爷爷发现，孙女的下一辈已经不再说方言。他攒的那些只有用方言讲才原汁原味的故事，更小的一辈已经听不懂了。这种巨大的落差也让他很愿意让孙女把这些属于过去、属于当地的故事记录下来。 在视频里，爷爷除了回忆往事，还帮助过村里的村民卖皱皮橘。“感觉爷爷变得更自信了。他有时候会跟我们说，他觉得拍短视频让他又找到了自己的价值。”江家乐说。 从去年开始拍短视频起，“老农民何爷爷”这个账号已经发布了79个作品。虽然爷爷的粉丝现在并不多，但何普照和江家乐打算一直给爷爷拍下去。“奶奶去世之后，觉得有必要记录一下爷爷的生活。万一哪天爷爷走了，可以自己看一看。”何普照说。
